王东京专栏丨理性看待经济增长放缓

2020年3月23日

王东京。资料图

王东京马朝钧

时下人们讨论经济形势,通常会用经济增长率作判据。流行的看法:经济增长率走高,表明经济形势好;经济增长率走低,则表明经济不景气。在笔者看来,这种看法虽非全错,但也不全对。严格地讲,经济增长率并不是衡量经济形势好坏的唯一指标,甚至不是最重要的指标。

数据显示,我国2011年经济增长率为9.5%,2012年为7.9%(破8),2014年为7.3%(破7.5),2015年为6.9%(破7),2019年为6.1%。大家想想,既然近年来我国经济增长速度在不断放缓,可年前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为何作出经济“稳中向好、长期向好”的判断?对此,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,那就是中央研判经济形势并不只看增长速度,更重要的是看发展的质量。

是的,一国经济从数量型向质量型转变,重点并不在速度。2014年,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中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,其中标志之一是将原来的高速调为中高速,并通过速度换挡推动动力转换与结构升级。然而,至今五年过去了,却仍有不少人对经济增速放缓耿耿于怀。何以如此?说到底是与计划经济的传统观念有关。

毋庸讳言,计划经济是数量扩张型经济。匈牙利经济学家科尔内1980年出版《短缺经济学》,曾对计划经济追求数量扩张的机理作过分析。有三个要点:第一,计划经济以单一公有制为基础,而在公有制下国家与企业间必形成父子关系;第二,由于国家存在父爱主义,必然导致企业投资预算软约束;第三,由于预算约束软化,企业必然产生投资冲动,追求数量扩张。

科尔内的分析逻辑井然,可说是入木三分,不过中国计划经济时期追求高增长还有一个原因,即当时的干部升迁与GDP挂钩,所谓“数字出政绩,政绩出干部”,反映的就是这种情况。读者可以扪心自问:如果你是干部,升迁以GDP论英雄,你是否也会追求高速度?由于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这种观念根深蒂固,受其影响,今天人们对经济增长放缓感到不适应,也就不足为怪了。

笔者认为,经济增长快,可以说经济形势好,但却不能反过来说,经济增长放缓经济,形势就不好。让我们看两组数据:1992年我国GDP总量为2.7万亿元,增长率为14.2%;2019年我国GDP总量为100万亿元,增长率为6.1%。从速度看,2019年明显低于1992年;可从增加产值看,1992年仅增加3800亿元,而2019年增加了近6万亿元。我们能说2019年经济形势不如1992年么?

事实上,经济增速放缓是当今工业化国家出现的普遍现象。纵观经济发展史,西方发达国家皆经历了从农耕社会到工业社会,再到后工业社会的转型。农耕时代经济增长慢,进入工业化时代后增长明显加快,而到工业化后期,增长速度又放慢了。笔者看到的数据,20 世纪50年代,美、日、德、法等国年均增长率分别为4.2%、8.8%、9.1%、4.8%,而21世纪的前10年,则分别降至2.1%、1.5%、2.1%、1.2%。

往深处想,一国经济其实是不可能长期保持高速增长的。经济增长率=(当年国内生产总值/上年国内生产总值-1)×100%。随着经济总量增加,等式右边的分母会越来越大,而投资的边际产出率存在递减规律,因而增长率迟早会下降。举例说,今年国内总产值为10亿元,明年新增加8000万元,则增长率为8%;若国内总产值已扩大到100亿元,即便明年再增加5亿元,增长率却为5%。可见,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,增长放缓是客观规律。

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,学界最近又在讨论今年GDP增长能否“保6”。据说,我国GDP增长率一旦“破6”,就会形成大规模失业。笔者认为,这种担心其实是杞人忧天,而且在理论上应该是受了“奥肯定律”的误导。1962年,美国经济学家阿瑟·奥肯研究发现,一个国家的短期失业率与经济增长率成反比,且比值为1:2。意思是说,经济增长率提高2%,失业率会下降1%。

“奥肯定律”言之凿凿,于是有学者提出,中国要稳就业就得保持6%以上增长。笔者不赞同此判断,这里仅需指出两点:第一,奥肯定律只是对美国经验数据的归纳,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;第二,经济增长率与失业率之间不存在必然联系。一个不争的事实是,2010年我国经济增长率为10.6%,2019年降为6.1%,可近10年我国的失业率并未上升,一直稳定在4.0%-4.3%之间。

早在2011年,中央就提出了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,2018年又明确提出“六稳”,并强调要优先稳就业。对优先稳就业大家已有共识:只有就业稳,预期才能稳;而预期稳,金融、外资、外贸、投资才能稳。目前人们的分歧在于怎样理解“进”。笔者的观点,“进”的底线是不“退”,只要经济增长率大于零,增长无论快慢皆是“进”。

要是这样理解“进”,那么我们也就用不着为“保6”而纠结。中央反复讲,贯彻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,重点是要落实“六稳”,为此我们就应该以新发展理念为引领,在扩大内需的同时,持续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,把发展质量和效益放在首位。在此前提以下,经济增长快一些当然好,若不能快,也不必盲目求快。过去追求高速度有过沉痛教训,痛定思痛,切不可重蹈覆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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